撰文:陈鹏泽
审校:陈朗洲
2026-10-19

GDIRI观察丨是噱头还是真实需求?大模型厂商杀入C端AI手机市场

难点不在于技术路线之争,而取决于谁能率先建立生态利益共同体。

观点指数(GDIRI)近日,大模型企业阶跃星辰在上海发布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STEPX Neo先行版,该机型搭载Step AOS 1.0系统与阶跃Amoo,采用“软硬模”三位一体架构,全栈定价3999元。其硬件品牌STEPX(阶跃终端)、个人智能体“阶跃Amoo”与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Step AOS已于2026年7月13日率先发布。

这是模型厂商较为积极的一次跨界——不满足于在云端出售Token或为他人做技术供给,而是自研系统、自造终端,把个人智能体“阶跃Amoo”直接装进用户口袋。

阶跃星辰的入场,带来一条C端AI手机的新路线。近两个月内,荣耀Robot Phone、搭载豆包助手的努比亚NaviX Ultra先后落地,传统厂商自研、硬件与模型公司合作、模型公司全栈跨界三条路径同台。

分歧看似在GUI读屏与MCP接口两种技术选择上,实质则是手机第一AI入口的归属,以及超级App让渡权限的边界。

全栈入场的“激进”实验

STEPX Neo以个人智能体“阶跃Amoo”为交互核心,搭载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Step AOS 1.0,把基座模型、智能体系统与硬件终端一次打通。用户不必逐个打开App,只需向Amoo下达“订一张明早去北京、可报销的高铁票并约好接送”这类自然语言指令,智能体便自行完成跨应用的规划与执行,操作入口由此被置于App之前。

阶跃星辰的技术落地路径,可以概括为“一层系统、两端协同”。Step AOS在传统操作系统之上增设智能体运行层,统一调度端侧与云侧算力,并将系统与各应用的能力拆解为可被智能体调用的标准化单元,以此绕开传统系统围绕“用户主动打开App”设计的权限结构。端侧模型负责系统设置、闹钟、本地信息等简单指令,部分操作在无网环境下亦可完成;信息查询、多应用协作的规划与拆解则交由云侧模型,再回传端侧执行交付。

原生叙事的兑现,仍受限于系统与算力两端。阶跃星辰方面承认,Step AOS目前完成度约为70%,第三方接口稳定性、跨应用调度权限与复杂任务容错率均未经过大规模用户的检验。算力端的约束更为直接,其旗舰模型Step 5 Preview每个token激活270亿参数,而端侧芯片在效率可接受前提下的承载能力远低于这一量级;阶跃星辰董事长印奇(旷视科技创始人,2026年1月出任)坦言,当前端侧芯片尚不能支撑智能体的完整需求,STEPX Neo的多数复杂任务仍需回传云端。所谓“原生”,现阶段更接近端云协同的混合形态。

在智能体如何调用应用这一关键问题上,阶跃星辰选择了MCP(模型上下文协议)路线。与读取屏幕、模拟点击的方式不同,MCP经由标准化接口直接调用应用的特定功能,指令路径更短、速度更快,权限边界也更清晰,由开发者主动适配,应用方开放哪些功能、保留哪些数据,均在接口层面事先约定。

发布当日,支付宝、腾讯、美团、滴滴、携程、高德、剪映等近百家企业即成为阶跃星辰终端的首批生态合作伙伴,经MCP、A2A等协议开放出行、本地生活等场景。借此,阶跃星辰向产业传递一个信号:它不打算做“伪装成用户”的智能体,而希望成为应用方愿意对接的底层入口。

路线分野与合规考题

目前,市场上的C端AI手机路线之争主要有三种,区别在于:智能体由谁主导?资产是轻?亦或重?荣耀是传统厂商的代表:系统调度权牢牢握在自研助手YOYO手中,模型能力引入阿里千问,再以9999元起的钛合金云台、具身交互承载硬件创新,渠道、供应链与存量用户都是它的筹码。努比亚与豆包选择轻资产合作:豆包团队主导智能体体验,努比亚负责整机研发与供应链,NaviX Ultra搭载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。阶跃星辰则走最重的一条路,自研系统与终端、整机交ODM代工,把模型、系统、开发工具与硬件一次性打包。

路径之外,是调用应用方式的分野,即GUI与MCP之争。努比亚与豆包沿用GUI方案,智能体读取屏幕、模拟点击,好处是覆盖应用广、几乎无需对方改造,但本质是“伪装成用户”,单步成功率尚可,任务链一长就明显下滑。阶跃星辰采用MCP,通过标准化接口直接调用应用功能,速度与安全性更优,代价是依赖应用方开放接口、开发者适配成本高,短期覆盖面有限。业内普遍认为,两条路径将长期并存、互为补充。

无论走哪条路,都要回答三个问题——首先是任务能不能真正完成:发布会演示多在受控应用列表内,真实场景中的账号登录、风控验证、弹窗与网络波动都可能让任务中断。其次是用户有没有需求、愿不愿付费。阶跃星辰此时入场恰逢大盘收缩与成本上移:IDC数据显示,2026年第三季度中国智能手机出货约5790万台,同比下降15.4%;中国信通院数据显示,用户平均换机周期已拉长到40.2个月;2026年第二季度内存价格环比上涨超80%,Counterpoint预计2026年3月后中国新品均价较2025年同档上涨15%至25%。最后是商业模式能否闭环:阶跃星辰的设想是不靠硬件差价与预装广告,而依靠Agent服务和Token消耗,而免费额度用完后用户是否付费,是模式成立的关键。

三者之中,安全与权限的障碍最为现实。GUI智能体读取整屏、模拟点击,能接触聊天记录、银行卡号与验证码,在应用方看来等于掌握了系统级代理权限;一旦误操作或数据泄露,责任如何界定尚无成例。

这种顾虑在豆包的路径上集中爆发。2025年12月豆包手机一代发售后数日内,建行、农行、微信、支付宝、美团相继启动风控,金融类操作于当月6日下线,2026年9月又出现用户无法登录《王者荣耀》的情况。2026年10月14日,豆包手机助手SAEP协议30天公示期结束,共有155款应用声明拒绝GUI自动化操作,其中腾讯系66款、阿里系23款,微信、QQ、淘宝、支付宝、美团、拼多多、小红书、DeepSeek,以及工行系、招商银行、重庆农商行等少数银行和三大运营商应用均在列。

但拒绝清单针对的是GUI模拟,而非智能体本身。颇有意味的是,同一批应用方在拒绝豆包的同时,成了阶跃星辰MCP的首批合作伙伴。

两种授权机制的差异也在这里。MCP与苹果App Intents、谷歌App Functions同属“选择加入”,由开发者主动适配,边界清晰;SAEP则是公示期满后默认开放的“选择退出”,把表态成本推给应用方,被质疑为话语权的重新分配。海外同样倾向接口而非读屏:谷歌已自2026年1月起将AI读屏代点击列为应用商店违规,Android 17在用户开启高级保护模式后,将限制或撤销非官方无障碍权限。

智能体面对的是双边冷启动:应用开放多少取决于用户规模,用户规模又取决于能调用多少应用,破局在很大程度上要靠规则。

过去一年,制度框架已逐步成形:2025年12月,CCSA联合中国信通院等发布《端云协同智能体交互双重授权安全指引》,确立用户与应用方双重授权;2026年5月,网信办、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工信部联合印发《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实施意见》;8月,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发布《智能体支付应用自律公约》,提出KYA机制;《人工智能 智能体互联》系列国家标准也于年内出台。在司法层面,广州互联网法院于4月30日就首例涉AI智能体不正当竞争案作出行为保全裁定,未获授权的跨应用操作被纳入不正当竞争评价。

监管框架成型,各方也在调整姿态。阶跃星辰一边以12个月、每月百亿Token的额度补贴早期用户,一边在9月23日完成终端AI大模型备案,与荣耀YOYO Claw、小米Xiaomi mi claw同批进入合规名单。豆包则在SAEP框架下公开拒绝清单、尊重应用方选择,但二代机型仅有曹操出行、地图、汽水音乐三款应用开放MCP接口,向接口化转身仍需提速。

由此来看,智能体要进入支付、政务等高价值场景,必须身份可验证、行为可分级、责任可追溯。这场竞争正从技术对抗,转向规则协商。

入口归属与生态终局

三条路线的资源禀赋并不对等。存量入口是手机厂商的底牌:Quest Mobile数据显示,截至2026年6月,小布助手、小艺、超级小爱、蓝心小V、YOYO的月活分别为1.65亿、1.48亿、0.96亿、0.74亿与0.63亿,智能体入口已依附于存量操作系统。模型厂商跨界硬件,须同时补齐研发、供应链、渠道、售后与品牌,而手机行业需以千万级出货摊薄成本,重资产、长周期、低毛利的属性,与模型公司能力结构并不匹配。

阶跃星辰入局终端,要放在模型行业的商业模式迁徙中理解。云侧API价格战持续压缩单纯出售Token的空间,模型公司纷纷向端侧寻找新叙事,这款产品因此同时承担商业突围与资本叙事功能。阶跃星辰2025年营收近5亿元、2026年预期约12亿元,累计融资超过200亿元,5月完成近25亿美元Pre-IPO轮融资并拆除离岸架构推进港股上市,终端入口与Agent服务构成其区别于同行的估值依据。

该公司此前已为OPPO、荣耀等提供端侧大模型技术底座,并与吉利、千里科技合作研发座舱智能体,自有终端是掌握入口与数据的进一步动作。资本叙事以产品兑现为前提:智谱2026年8月年化经常性收入达16亿美元,其上半年开放平台及API收入占总收入的比重升至86.5%;MiniMax上市后市值曾大幅回调,市场对模型公司的定价逻辑已从模型跑分转向落地收入。

从产业演进规律来看,未来智能体手机竞争有可能将经历三个阶段:其一,混合授权与分层治理,金融、支付、医疗等领域选择加入白名单;其二,标准化接口成为主流,GUI模拟退居补充,类似移动互联网早期从网页爬虫向开放API迁移;其三,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浮现,应用由用户主动打开的独立产品,转向被智能体调用的能力组件。业内预计,一两年后将形成规范化合作模式,最终走向智能体对智能体的交互。

在这一终局中决定位置的不是单点模型能力或硬件参数,而是组织生态的能力,即能否让应用方在安全、责任与利益对等的前提下主动接入,能否在监管框架内平衡用户主权、应用权益与平台诉求。

由此来看,大模型厂商杀入C端AI手机市场,既非纯粹的噱头,也尚未构成被验证的真实需求:技术原型、尝鲜用户与制度框架均已就位,缺口在于任务完成质量、付费习惯与生态授权的同时兑现。难点不在于技术路线之争,而取决于谁能率先建立生态利益共同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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